中国有着悠久的鸭文化。古代中国人把野鸭称之为鳬,家鸭叫做鹜。落霞与孤鹜齐飞,其实约到后面,家鸭,也就是鹜的显著特征就是不能腾飞的一种鸭子。

一、超越“吃”意义的鸭文化
其实在中国北方,鸭子的象征意义远比吃它的意义大。《仪礼·士相见》:“士相见之礼,挚,冬用雉,夏用腒。”郑玄《周礼·天官·庖人》注:“腒,干雉”。可见:不管是冬季还是夏季,士相见所用挚皆为雉。作为见面礼的“雉”是为礼物,礼物以及礼仪均要体现恰当的礼意。这样的礼物体现的是宾者对拜见者的尊敬之义。这里的雉是鸡。其实,“羔小羊取其羣而不党,鴈取其候时而行飞有行列,雉取其不可诱之以食挠之则死”,后来用羔小羊,大雁,鹅,鸭作为见面礼的记录很多,它们广泛作为一种表示敬意的媒介,往返在国与国,士大夫与士大夫之间。当然,这里的鸭子(鳬或鹜),可不是为了吃。中国最早的鸭子,俨然是礼的象征。
二、南方人更爱吃鸭肉
苏东坡《惠崇春江晓景》诗文所说的:“竹外桃花三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。蒌蒿满地芦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时。”这里的春江水暖鸭,讲的就是长江流域的鸭子,这是江南地区驯化的家鸭。落霞与孤鹜齐飞的鹜,就是指的这种家鸭。
三、《诗经》中的猎鸭故事
《诗经》中《女曰鸡鸣》篇提到:“女曰:‘鸡鸣。’士曰:‘昧旦。’‘子兴视夜,明星有烂。’‘将翶将翔,弋凫与鴈。’‘弋言加之,与子宜之。宜言饮酒,与子偕老。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’”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小夫妻间的对话:
新婚妻子对丈夫说:“鸡都叫了,快快起床吧!”
丈夫说:“天还黑着呢……”
妻子说:“你起来看看吧,启明星已经发亮!”
丈夫:“我要出去,射取野鸭和大雁。打到了野鸭、大雁让你烧菜,我们共同饮酒品尝,祝福婚姻永远美好……”
可见,在先秦时期,普通老百姓打到鸭子的机会大得多。吃到鸭肉是幸福的事情。当然,由于过去文献体例的记载,我们难以寻觅到中国人的做鸭方法,只是窥见了悠久的吃鸭文化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越发清楚的做鸭法呈现在我们的面前。
四、食鸭欲其肥,中国人如何做鸭?
《齐民要术》一书中,详细为我们披露了中国人做鸭的讲究,简单说,就是要求肥美:“腩炙法”:“肥鸭,净治洗,去骨,作脔。酒五合,鱼酱汁五合,姜、葱、桔皮半合,豉汁五合,合和,渍一炊久,便中炙,子鹅作亦然。”
宋代杭州人吴自牧《梦粱录》特别多的记录了咱们的烤鸭名肴:“小鸡假炙鸭”、“假炙鸭”、“炙鸭”等等。这个杭州吃货还特别提及了烤鸭的办法:“炙鸭:用肥者全体汁中,烹熟,将熟油沃,架而炙之。”你看,这不就是现在全国流行的烤鸭做法如出一辙?
入清之后,“烧鸭”更成了市场上随处可见的著名肴品。“驯猿守洞虎登坛,地炉烧鸭脚晴叶。”清代小说《儿女英雄传》中对烤鸭宴席的描述更是具体:“一时端进菜来。泼满的燕窝,滚肥的海参,大片的鱼翅以至油鸡、填鸭之类,摆了一桌子。”
时至今日,中国南方食酱鸭,风干的熏鸭,各种鸭煲菜肴不计其数,对鸭的消费量依然极大。一部中国人的做鸭史,何尝不就是一种独特的美食趣味呢?中国的鸭文化史,其实也是一部民族文化的历史侧写。——2017年1月考察北京全聚德烤鸭展览馆后有感。
文/周鸿承,世界中餐业联合会饮食文化专委会委员,浙江大学食物史博士。